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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愫泸沽湖复探

作者:侯建英     发布日期:2017-01-03 09:57:06    来源: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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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驴拼”“90后”

 

儿时看“阿凡提”,知道了那头大长耳朵、性情温顺、吃苦耐劳、像小马儿似的那个动物,叫做“驴”。后来我在北方的农村亲眼看到了“驴”,而且得知“驴”还有华北驴、关中驴、云南驴、新疆驴、德州驴、可可西里野毛驴等与地域有关的品种。

开始在网上接触“驴友”俩字时,还以为这个词渊源于“驴”的品相品种呢!其实可能这主要还是与“旅”字的读音相偕罢了。把“驴友”两字理解成“旅游伙伴”就行了。

有时候,“退而不休”的主要原因是“上有老下有小”。我心中多年攒下的“再去一次泸沽湖”的夙愿,终于在“老也好,小也好,大家都周到”的短暂时空背景下成就了。丙申年露月十八,老夫妻俩终于搀扶上路。

昏暗的机舱里亮灯的同时,广播告知要送餐了。我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伸腰挺直,“前顾后盼”一番。莫名的感觉,让我不由得再抬起眼环顾了一下四周,稍作琢磨后向老伴儿耳语道:“好像咱俩老了点”!

飞机稳稳当当停靠后,我借助出港大厅的灯光仔细看去,可不是嘛!乘客中年轻人居多。他们穿着各色各样时尚的小冬装,拖着各色各样新颖的大小行李箱,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聊着机场通道里略带纳西民族风味儿的装饰格调。看那样儿,几乎都是第一次来到此地似的。我们老两口虽然都分别来丽江旅游过,但这飞机场对我们来说,肯定还是第一次欣赏呢!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们和同机的多数人一起,都上了机场到市里的大巴车。车进入市区时,大家都默默地看着窗外。那些明亮的路灯和店铺装饰灯把繁华的街道照的通明,闲逛的游人已渐稀少,匆匆而行的人看上去都是下班赶路的。我仔细看了看他们的穿着,几乎都是比较时尚的冬装,由此心里还庆幸此趟我们的“冲锋衣”还是很适宜的。

从机场出发,半个来小时就到了机场大巴的终点——蓝天酒店。

天已黑静,我凭借作好的“功课”,不顾老伴儿的质疑,也不分东南西北,拖着行李箱就往机场大巴进酒店前的行进方向走去。前面就到了一个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一看路牌,是“福慧路”,再往左一抬头,就看到了“玉龙山大酒店”。

我们顺着福慧路,走过七星街交叉口,再走一段就来到了民主路交叉口。接着往右一拐,来到一个装饰漂亮的地下过街通道口,那通道口的顶棚是“瓦楞式霓虹灯”。我们向两位操着当地口音的年轻姑娘确认了一下,就果断地下了地下通道。出了地下通道就是“丽江古城大水车”啦!

按照网上订房之约和机场大巴上电话的约定,我们在大水车旁的“四方四面LED屏广告箱”下,等来了“牛家大院”客栈的店长小司。小司热情地帮我们提着行李,带领我们往“四方街”走去。从“四方街”口再往左一拐,就到了当天的下榻处。

来前的计划是次日赶到泸沽湖,遂请前台的服务员给联系明早的“旅游专线车”。结果说是太晚了,专线车都满员了。在这里“包车”去泸沽湖太贵,只好暂时作罢。丽江海拔2400,今天先睡他个“缺氧安稳觉”再说。

丽江早晨7点,天还不见亮。心里惦记着事儿,醒得忒早。我们摸着黑就出了店门。网上说,住古城里的人赶“专线车”,都跑古城北门去上车,我们问着路就来到了北门。

果然,不少去泸沽湖的“专线车”都在这儿接乘客。我们前后问了好几个车的司乘人员,人家都很客气的告诉我们车已满员。正欲失望而去,忽见路边有一对“小情侣”(中午吃饭时得知他们来自广东肇庆)一边不停地打着手机,一边追看来往车辆,估计是赶“专线”车的。我不经意地轻轻问了一声:“赶车”?小姑娘焦虑地说:“是的。说好了这个时间在这里接,怎么还没到”。“去泸沽湖?”我问。“是的”,小伙子很客气地回答,并说:“打师傅电话也不接,都交了钱的!”

老伴儿留了个心眼儿,向“小情侣”要了那司机的手机号。

肇庆“小情侣”终于等来了他们约的车,很快离去了。看着那些“专线”车一辆接一辆的停下、接人、启动、离开,的确都是满员的。我们也渐渐地开始失望起来。看来,今天是赶不到泸沽湖了。带着遗憾的心情,磨磨蹭蹭地一边往回走,一边筹划着今天在丽江怎么耗。

老伴儿不甘心,打起刚从“小情侣”那儿得到的驾驶员电话来。听她在电话里请师傅帮忙联系其他“专线车”,有空位时请告知一下。

露月的丽江,昼夜温差相当大,清晨的气温会降至1度左右,我那握着照相机的手都快冻僵了。这几天这儿特别干燥,我试着用嘴往外哈气,一点儿水雾也没有。

没有“雾气”,却来了“运气”。老伴儿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那“专线车”师傅打来的。说是他的车现在空余了三个位子,但得我们打车赶到他们的停车点去。这机会当然不能错过,我们三步并作两步赶回“牛家大院”办理退房结账,很快就拎着行李赶到北门来打出租车。

一位女出租车司机开着一辆小面包车过来,我们招停后连目的地都顾不得说就先上了车,待车起步以后才说是去“三公里”!女司机随口说声:“十五块”。

急着赶大巴嘛,贵点就贵点把,老伴儿一边取钱一边念叨:“啊,三公里就十五块呀?旅游地儿的出租车价钱还挺贵的”。

这一念叨,把那位女出租司机逗乐了,操着丽江普通话说:“不是呐么回事。‘三公里’是我们至里一条路呐路名。我知道你们要克呐地方,呐是专线车经常等人呐点。呐点就是克泸沽湖路呐起点喽!”我们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向她表达歉意和谢意。

果然车走了不短的距离。我们一路上和这位女司机拉呱还挺投机。到了一个城郊道路的交叉口,女司机指着前面停着的一辆大巴车道:“就是呐辆!”。

大巴车由邓、陈两位司机驾驶。可能是我俩看上去有点“老态”,我们上车之前,邓师傅就协调了最前排的两个座位留给我们乘坐。

我们刚落坐,车后就有人叫“阿姨”。一看,原来是给我们邓师傅手机号的那位肇庆姑娘。她有点激动的对我们说:“师傅把车停在这里联系等人,我就估计是你们二老”!

呵呵!成了“二老”啦!我转脸往后座看去,可不是嘛,一车面带微笑的稚嫩面孔都在看着我们,全都是年青人啊!庆幸的是,他们至少还没明显地表露出埋怨我们的眼光。事后的一路上,大家有些交谈,我逐渐地感觉到,除了我们俩和司机之外,车上的其他乘客基本上都可能是“90后”!

我们坐前排倒也没闲着。我们俩都去过泸沽湖,两位司机也都是泸沽湖的人。邓师傅比较健谈,在他得空与我们交谈的时候,他不时把车载扩音机打开,对着话筒说话。这样一来,我们的交谈全车人都听得见。于是,这一路我们几个人便成了“义务导游”,聊着天儿就把泸沽湖给大家做了一番介绍。

车行不多会儿就开始下坡,这一下就是一、二十公里,下到底就是金沙江。

看到金沙江西面的山脊上,横切着一坡朝北往下沿至前面江边的土石工程,我问了邓师傅。邓师傅说这是正在建设的去泸沽湖的新路路基。

据邓师傅介绍,从丽江到泸沽湖的国家二级新公路,就差这一段尚未建好了。现在这一段来往泸沽湖的车,依然还是走老路。老路也是柏油路面,绕远了一点,且坡陡弯急罢了。

我上次来是2004年的夏天,老伴儿上次来是2006年的早春,那时去泸沽湖叫做长途跋涉,坐车坐得都很辛苦。

邓师傅认为我们的运气好,除了下金沙江坡的这一段还在走老路以外,其余全是走新路。现在大巴车五个小时左右就可走完全程,小车四个小时左右就可以赶到泸沽湖。邓师傅说,如果我们早一个星期来:“顺利呐话,起码得8个多小时才到得了泸沽湖喽”!

说着话,车就下到了金沙江边。我一边看着车窗外的金沙江,一边说:“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桥没有这么新,江水是黄的,水流还有些急。”

邓师傅告诉大家:“金沙江已经截留筑坝,发电好多年喽!现在看到呐江水,实际上是坝上的水,清亮多喽。你说呐那座桥?早已经淹在水底下克喽”。

过了桥,车沿江走了一阵就开始上坡,一上坡也要上一、二十公里。发动机轰鸣着,一些年轻人开始打瞌睡了。陈师傅一边加大油门冲坡,一边沿着盘山路或左或右地大幅度打着方向盘。块到坡顶时,陈师傅大声说到:“在上克点就可以看到玉龙雪山喽”! 

邓师傅的话像“起床号”,睡觉的“驴友”们都醒过来了,伸脖、扭头的向车窗外张望。

到了坡顶,前面的路平了起来,有人指着左边窗外的远处,兴奋地喊道:“那边!那边!玉龙雪山看到了”。

几个人拿出照相机,隔着窗玻璃就咔嚓咔嚓地照了起来。从这里看“玉龙雪山”有些远,24-70的尼康相机镜头,把雪山拉到跟前来也照不了多清楚。我正埋头在相机小屏幕上把画面放大来看着,邓师傅的“话匣子”却打开了。

“大家咯晓得泸沽湖过去叫那样名字?”见大家一脸迷茫,他又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他接着说:“泸沽湖原名叫‘马蹄湖’,湖边有座山叫‘格姆女神山’。传说当年‘玉龙雪山’呐‘玉龙神’来‘格姆女神’至点‘走婚’。初次见面,‘女神’麽得答理他。‘玉龙神’麽得面子,一气之下,扯转马缰绳就往回返。因为缰绳扯得比较猛,呐神马一惊,猛蹬后退,在‘格姆女神山’下就蹬出了一个马蹄型窝窝来。‘格姆女神’本来是想卖个关子,麽想到‘玉龙神’脾气至么陡,转身回克喽。‘格姆女神’一时麽得主意,伤心呐哭喽起来,淌下不少眼泪。慢慢呐,至个眼泪就把马蹄形窝窝渐渐呐灌满喽,成了‘马蹄湖’喽!‘泸沽湖’呐名字是解放后才根据我们摩梭人说话呐口音改呐”。

好一个感动人间的“神间爱情”故事啊!估计车上所有乘客此前都没有听到过。就连我们两个“二次”的,也都是初次听到。大家对泸沽湖的了解,无非就是“母系氏族——走婚——情愫湖”这么一个逻辑链。没想到在这高原群山之间,还深藏着如此唯美的故事。

大家可能都在想自己的心事,车里沉默了好一阵子。汽车转过弯去,已经看不到玉龙雪山了,人们这才逐渐缓过神儿来。我转脸观察了一番,心想:一车的“老少情侣”们,是不是都“入角儿”啦!

前面就是宁蒗县城了。我脑海里出现了当年车过县城的情景,向两位师傅请问道:“进宁蒗县时,跨在路上的‘牌楼’还在吗?”。“噢,早就不在喽。再说,今天我们也不走城里过,从隧道里穿过克得喽!”

我喃喃自语到:“那个‘牌楼’是很有些民族特色的,上面还有水泥凸塑的对联呢。记得上联好像是‘新城展盛世风采’,下联是‘醇意筑开放虹桥’,横批是‘政通人和’”。

从车窗往外看,县城新房不少,人也熙熙攘攘的。还有一些穿着彝族服装的人在路上行走,像过什么节似的。老邓看出了大家的疑问,解释说:“至个县是彝族自治县,后天是‘县庆’。今天可能是彩排”。 

已经是中午时分了,车出了县城就安排在一个庭院式饭馆里吃饭。也许大家都饿了,白米饭香喷喷的,几个菜都是我们进来后现炒的,也满新鲜的。

从县城去泸沽湖有五、六十公里。邓师傅是摩梭人,介绍起他家乡的风情来“如数家珍”,且时不时会流露出一种自信和自豪的语言与语调来。

随着老邓的介绍,车里逐渐热闹起来。大家搜畅刮肚,把看书时遇到的、从别人嘴里听说的、浏览网上看到的问题,呼呼啦啦地堆在了驾驶台前。

什么“扣手心”、“对暗号”、“爬花窗”、“挂帽子”、“老祖母”等问题,以及若干的“为什么”和“怎么办”等,让两位师傅“应答”了好一阵子。好在他们对自己的生活非常熟悉、非常热爱,对自己的生活方式也十分自信,解答起来如行云流水。

二十多年前,我曾在广播里聆听到过“杨二车娜姆”做的“走出女儿国”的节目,于是我插空提了一个相关问题。这引出了邓师傅好多有关杨二车娜姆的故事。末了邓师傅感叹地说了一句:“她呐《走出女儿国》让我们世代困苦呐摩梭人得到喽一条致富呐新路子,泸沽湖呐旅游开发与她有关。现在来泸沽湖旅游呐外国人,大多都是看了她呐至本书才来呐”。

前面就要到泸沽湖了,全车的乘客对“泸沽湖”和“摩梭人”的兴趣,这时都被“吊”高了。不知谁出了个主意,请两位师傅统一给安排一下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泸沽湖观光活动。两位师傅欣然应允,并答应带大家去一处比较偏一点的村落,在那里吃真正摩梭人做的菜饭,喝他们自己酿造的“咣当酒”,参观村里正宗的摩梭院落和“祖母屋”,参加真正摩梭人自己组织的篝火晚会等。

邓师傅向大家保证,他可以把有关费用算得尽可能便宜,让大家都能以接受。随后邓师傅当着全车人的面电话联系,和一个姓什么的“村长”通了电话。在电话里还一连串地点出了一些菜名,包括“荞麦饼”、“猪膘肉”、“咣当酒”什么的。

车子偶然颠簸了一下,底盘钢板弹簧发出了一阵叽叽嘎嘎的声音。这声音似乎有点音乐味儿。猛然间,我隐约想起了一段多年前熟悉的乐曲声。我闭上眼睛默哼了一下,啊哈!回忆起来了。我不由自主地小声哼唱了起来:“阿——哥,阿——哥—,月亮爬上了西山口,阿哥你慢慢地走……玛达篾、玛达篾……”。词儿不一定对,但调儿是哼出来了的。

正在开着车的邓师傅在前面笑起来了,他大声地复唱了一遍,眼不离前方地说:“你呐歌词错掉喽,不是‘阿哥你慢慢呐走’,呐是‘月亮刚到那西山口,阿哥你莫慌慌地走’。哈哈哈哈!”

邓师傅那爽朗的笑声,深深的感染了每一对“老小情侣”。我连忙为我的记忆差错抱歉,说了句:“不好意思”。

是的嘛!人家好不容易“走婚”进了“花房”,月亮才刚刚升起,“慌慌地走”干什么嘛!

按照邓师傅的说法,他们的“走婚”习俗,是最有利于家庭、乃至社会稳定的。“哪像你们呐种‘对对婚’,又是彩礼又是嫁妆,又是财产、又是土地、又是房产呐,然后又是分家又是析产呐,弄不好还要打继承官司。我们‘走婚’就麽得至一套,男不婚女不嫁呐,各人在各人家干活吃饭,麽得什么财产问题。”邓师傅打着以云南口音为主的普通话说道。

前面的车有个刹车,邓师傅减速、打盘子、换档,绕过去后,他转了一个口气接着说:“如今来往泸沽湖呐人多喽,至里出克上学呐人也多喽,原来的婚姻风俗也有些变得喽。再过些年,至里呐婚俗是什么样子,谁也想象不到喽!”我相信,听了这话,车上的人都在暗暗庆兴自己此趟来对了。

记得上次车到这里时,一直顺着盘山道往上爬升,快到山顶时,越过了一个20左右高的公路垭口,一下子就看到泸沽湖了。

现在车的前方出现了一个隧道。隧道不深,车刚进隧道口就可以看见出口的亮光了。

看来围着“马蹄印”边缘的这些山,都是十分陡峭的。过去,劈开个垭口就过;如今,凿开个隧道就通。据说隧道通了以后,少走好一段盘山路呢!因此进泸沽湖也方便了许多呢!

泸沽湖“打开了”,外来文化的侵染绝对少不了。全世界唯一的一处“母系氏族社会繁衍地”还能坚持否?还能维持多久?这很难妄加判断,留待后人去评说吧!

我暗暗地为自己此次果断地再访泸沽湖而庆幸,谁知到再晚些时候来泸沽湖的游客,还能够亲身领略多少“摩梭风情”哟!还能够亲眼看到多少“泸沽风景”哟!

出隧道不远就是景区大门,支持“泸沽湖维护管理”义不容辞,游客们纷纷解囊。门票每人100元,老年人不打折。

不远处就是著名的泸沽湖“观景台”。待车停稳后,大家携照相机鱼贯而出,一睹“湖景”为快。

位置形成的俯视角度,让眼前的马蹄形湖面宛若一颗摆放在绿色金丝绒布上的蓝宝石吊坠。湖的水面平平展展,和蓝天一样湛蓝湛蓝。

正在湖面上行使的几艘速度并不快的“猪槽船”,在镜子一样的湖面上拉出了长长的涟漪。一些从蒙古赶来度假的野鸭,一群一群地浮在水面上,它们的脚蹼在那一小片水面划出了层层波纹,使得它们聚集的那一小圈湖水碧波荡漾;阳光照上去,星星点点的光晕反射上来,更为泸沽湖增加了一些神秘的色彩。

湖中镶嵌着的六个小岛和半岛,有的婀娜多姿,有的亭亭玉立。岛上林木葱郁,间或点缀了一些金色瓦顶和灰色屋顶,那是庙宇和民房的映照。

时至仲冬大雪节气了,湖周仍青色环绕,林茂山绿。画面远处巍巍高耸着的格姆女神山,挺拔秀丽,像是还在流淌着遗憾的眼泪,让“马蹄坑”永葆晶莹。

泸沽湖的美,简直找不出更多的语言来描述。站在观景台一带的每个人都会被陶醉、被泸沽湖的美所感化。人们一边按动快门,一边抓紧品鉴赏析,耳旁时时传来无法表达对此时此地的绝美景致满意至极的“啧啧”声!

此时此刻,我的脑际一片空白,没有一点点杂念,唯有让照相机的镜头尽情地去收纳,让存储卡尽情地载入,贪婪地带走这上苍赐予的纯净与绝美。

曾见有清谢秉肃《泸湖三岛》诗云:“……叠嶂临波动,连峰倒影浮。浦寒猿啸月,汀泠雁鸣秋。雨后烟鬟净,云中螺碧幽。乘槎如有约,即此是仙洲。”

大巴车顺坡而下,老邓介绍路过的第一个村落——“三家村”。我顺着老邓所指看过去,哪里只有“三家”哟!几十家都不止。我微弱的映像中,上次来时好像这里空空的,只有三、五间房,有的还只是房架子。我这可是有当年所拍照片为凭哟!

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大落水村”。一间紧挨着一间的小砖瓦房鳞次栉比,远处间或还可以看到一些三、四层宾馆似的小楼。看上去倒是清一色的旅游设施,门脸儿搞餐饮,楼上办住宿;靠街道的门脸儿几乎都挂有“客栈”的牌匾。那些店名,或直呼或意译,多与“摩梭”、“泸沽湖”等相关联。

我向两位师傅打听起上次来时下榻的那个客栈来。当得知我住的是“村长家”时,两位师傅都说认识那位“曹村长”。我回忆起那村长家座落的大致位置、村长人的大致模样,全部都能和他们的信息对得上号。但陈师傅遗憾地告诉我说:“老村长两年前得病去世了,他家因此也就有些落败”。我心想,有机会我一定要再去老村长家看看。

一车的年青人们,很多来前都在网上订了客栈。按照两位师傅的说法,我们老两口儿没在网上订客栈是对的。邓师傅告诉我们:每年的十一月到次年春节前,这里都算“淡季”,很容易订房的。到了晚上89点钟你们再去订房,还可以讲价打折的。

我们吃了“定心丸”,随车直接到了里格村。

下车时,邓师傅指我们去就近的一家客栈。小院儿一圈两层楼,一色的标准间,房内全套装饰绝不逊于大城市的宾馆,价格才80元。

离下午的活动还有一会儿,大家就抓紧时间去乘“猪槽船”。据说乘“猪槽船”是泸沽湖旅游的一个特色项目。老邓在车上就说过了,现在的“猪槽船”为了安全起见,是用多块木头拼起来做的;船身宽,一排可坐两个人。到了湖边我一看,可不是吗,那“猪槽船”船身挺宽大的,一色的大电瓶驱动小螺旋桨推进,一个人掌管,行船平稳舒适。

我知道,在泸沽湖开发旅游前,“猪槽船”是一根大圆木头挖凿出来的,驾驭不好是要翻船的。我上次来的时候乘的“猪槽船”,已经是两根圆木合在一起挖凿的了,相对安全些,这回更安全了。

船静静地、悠悠地往里格村的里格半岛方向“划”去,绕到半岛另一面后原路返回。

湖水特别清澈,按照邓师傅的说法,往水下可以看穿一、二十米深呢!我试着往下看,也看不到什么,只有靠近岸边时,的确看得到水底的一些浅色的石头之类,水的透明度绝对是没得说的。

倒映在湖面上的格姆女神山、以及一直跟随我们船尾抢食的红嘴鸥,倒让我们惊叹不已。

船上有人按照邓师傅的嘱咐带得有食物,拿出来往上一扔,红嘴鸥们都飞过来争抢。食物扔近一点,它们差不多抢到我们跟前来了。

都带有照相机,大家便抢着照相。我看不少镜头是“一镜收三”,即高透明度的水、格姆女神的山、飞飞落落的红嘴鸥。还有的镜头是“一加三”,即船上的人,加上水、山、鸥。

好不惬意、好不热闹,好不……好不“流连忘返”啊!

不知不觉中,船快靠码头了。我猛然觉得好像还少了点什么……迅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通。噢!知道了——是歌声,是“猪槽船”划船的摩梭人唱的情歌。现在船不“荡起双桨”啦!人也不“玛达篾”啦!

乘坐“猪槽船”没有摩梭情歌声!那,月亮即便是爬到了“西山口”,阿哥也会“慌慌地走”的!

是的,泸沽湖光有自然的山、自然的水、自然的红嘴鸥还不行,还得有人文的“情歌”才叫丰润圆满!

大巴车拉着我们离开里格村,绕到“里格观景台”上观景照相。

这是从北往南看泸沽湖,太阳已经西挂,光线从右上方扫向湖面、洒向湖东面的群山,也是一个摄影的绝佳光线条件。此时照片的整个画面中,里格村在画面底部,里格半岛在画面的中部由左向右地伸进了湖心,画面的上部是湖对面的群山,再往上是蓝天。这样一来,整个画面便显得灵动活跃起来。

“里格观景台”也是一个摄影的绝佳视角。我架上三脚架,咔嚓咔嚓摄地收纳了不少泸沽湖的“里格绝佳景致”。

小落水村是泸沽湖北边隶属云南省的最后一个村。这一带尚未开发前,村口的路就分属云南和四川。据说当时连路面都反映出“云南砂石,四川柏油”的行政区划来。当然,现在已经“一路畅通”,一色的柏油路面直通四川了。

路边木桩上钉有不少“木板广告”,什么“丽水庄”、“清蓝海”、“中国曼达拉”等,看来这都是一些提供给中外游客“发呆”的湖边幽静小客栈。

小落水村口环湖路边,金灿灿地塑起了一座七、八米高的摩梭男女二人像。男的吹笛子,女的展拉百褶裙在跳舞。塑像下面的石座基上,醒目地刻着“四川欢迎您”几个红红的隶书大字。噢!邓师傅是要拉我们去四川,吃“跨省饭”啊!

进了泸沽湖东北角四川境内的达祖(大嘴)村,往北拐再进去一段,就来到了一个只有十来户摩梭人家的小山村。邓师傅告诉我们这是“达祖部落”。他已经与村长接洽好,大家在这里先品尝“点心”。

在一间大约可以摆八、九桌席的大棚子理,来人随意组合围桌而坐。一位摩梭祖母样装束的人很快送来了“点心”。它似汉语非汉语地咕噜了几句,像是在介绍“点心”,大家一点也没听懂。邓师傅赶快过来解释,说这是摩梭人请你们吃的“荞麦饼”,等会儿还有“炸土鸡”、“咣当酒”和白酒。

品尝了一下,除了“咣当酒”显得清淡了些以外,几样小吃都很可口。我们桌上的“荞麦饼”和“炸土鸡”很受欢迎,末了几乎都被大家选吃光了。

客人在院子里被分成两组,分别有“摩梭女”领着去参访“摩梭文化”。我们这组在一位胖胖的“摩梭女”带领下,顺着一条村里的小路,来到了一个摩梭人家的院子里。

院子的东边是一堵一米多高的夯土墙,北、西、南三面有木楞子房。三面房屋的屋顶,全都是比较新的小青瓦盖顶,而不是过去摩梭民居的那种“木板瓦”。

座北朝南的是“祖母屋”,是整个家庭的“正房”。房顶上的中间特别装饰了一个很小的“瓦屋顶”,我猜想大概是屋内火塘烧柴时的火烟出口吧。小屋顶的上面还插着一个金属“三叉”子,另插着一根小杆子,杆子上飘着一些彩色小布帆随风飘动。我猜想那大概是小经幡吧!每飘动一下,就等于念了一遍经文。

“祖母屋”对面的房子,是一个抬高约1搭建的木质“吊脚房”,下部是马厩或猪圈,已用水泥砖砌封上了;上部据说是家里男人们住的屋子。东边屋有一排三间“花房”,是家庭除“老祖母”以外其余女人的居室。

进得“祖母屋”,“摩梭女”让大家在已经备好的稻草编的墩子上和靠墙的木箱上排排坐好,她便开始介绍“摩梭文化”。

木愣子房内壁也是木楞,壁上有一些画有神秘图案的挂件。屋门内的左边是“老祖母”的卧榻,卧榻前的屋中间是火塘的位置,现在都摆上了“草墩”给客人坐。祖母卧榻对面的木楞壁上开有一个不太大的木门,介绍说那叫“生死门”。摩梭人生孩子在那里面、离开人世的最后阶段也在那里面。

家族里的每个人在这间屋里都有固定的坐席。全家的吃饭、开家庭会等所有重要和不重要的家事活动,全都在这里进行。

“摩梭女”的口才之好让人钦佩。一个多小时的“摩梭文化宣传”,她不仅没停过嘴,就连谁想插进去提个问题,都不容易的。

她绘声绘色的“宣传”,把客人们最想了解的摩梭人婚俗描述的淋漓尽致。摩梭人的篝火晚会是怎么怎么回事儿;晚会上青年男女“对上眼儿”后怎么“扣手心”和“约定暗号”;晚上去“走婚”时,在“花房”外是怎么对“暗号”,是怎样爬的“花窗”,进屋后又是怎样“挂帽子”以及怎样送“摩梭银梳子”等等。

她把“银梳子”梳头的治病养生功能说得很详细,还请了一位客人坐在她面前,给大家演示“阿夏”和“啊注”怎样相互梳头等。

听者可大多数都是“90后”的情侣们呀!那一阵,他们眼睛都直楞楞地盯着“摩梭女”的嘴唇,生怕那句话听漏了、哪个动作没看明白似的。

“摩梭女”告诉大家:摩梭女人怀了孩子,生父得送“银腰带”,系在肚子上为肚里的孩子排毒;孩子在祖母家长到13岁要办成人宴,生父这时才公开出面,要送“银手镯”;这“银手镯”孩子要腕带终身,有病治病,无病消灾。

她用“银手镯”在客人们的手指部反复擦划,在客人们的脸上擦划,用以说明“摩梭银”的纯度高,划手划脸后有灰色痕迹,可以据此诊断疾病。用“摩梭银”来刮痧,可治感冒发烧等多种疾病等。

对“摩梭银”的神奇药用,描述得是那么的委婉、动情,演示的是那么的贴切、逼真,连我都按捺不住情绪,和老伴儿与“90后”们涌上前去划试“银纯度”......猛然间,我好像是察觉到了点什么!

“宣传员”说自己就是村里土生土长的摩梭姑娘,被派出去培训过“摩梭文化宣传”。村里对她们几个培训过的“宣传员”的工作实行“记工分”,“工分”多的年终分配就会多。她说自己正在努力工作,争取多记“工分”,可能大家下次再来的时候,已经竞争当上村里的妇女主任了!

我怎么感觉到她的普通话有些过于纯正呢?有卷舌音的字也说得那么准确,而且几乎听不到一个字带有云南话口音。她那胖胖的身材,围着摩梭女人特有的那种360折的白色“百折裙”,好像也显得不是那么特别的匹配。

“摩梭文化宣传”终于结束了。“摩梭女”一把掀开一张矮木桌上的盖布,哇!各式各样的银饰玲琅满目。只见大家一拥而上,争相挑选。我们冲着“摩梭银”能鉴定食物的毒性,想给小孙子卖上一件。挑选了一只小银勺交“摩梭女”用小电子称一称,呵呵!28一克,合900多元呢!老伴儿转脸和我对视了一下,什么都不用说,默默地把小银勺放了回去。

两组人相继回到了进“部落”时吃点心的大棚里,分别围坐三张饭桌,相互交流刚刚了解的“摩梭文化”。参加另外那组的人也提到了“文化宣传员”要争取当“村妇女主任”的事。

相对丰盛的“摩梭饭菜”热腾腾地端上来了,前后上了有十来盘。穿着素色摩梭服装的“服务员”,每上一个菜都报了菜名,但大家一句也没听懂。我猜想,这“服务员”一定是正宗的本村摩梭人。

在端上一盘腊制大肥肉时,邓师傅赶到我们这桌来介绍,说这就是“猪膘肉”。

“肥而不腻”嘛,我迅速用筷子夹了一块送到嘴边,张口就咬。那腊制肥肉的油从嘴角挤将出来,差点没滴在我的裤子上。

“喝点白酒吗?”紧挨着我坐的汉中小伙子很客气地对我说。我抬眼扫了一圈本桌的姑娘小伙儿们说:“喝!大家喝”!几位小伙子都响应。

汉中小伙子迅速去取来酒杯和酒壶,一一给大家斟满。这酒是当地的大众“咣当酒”,听说后劲儿大,一不留神喝多了,会“咣当”一声摔一跤,因此而得名。

一阵“干!”声,大家就着“猪膘肉”和其他没听懂叫什么名字的“摩梭菜”,很快就整下去了几巡。

能在这泸沽湖最北边的“部落”,天南海北的人们共桌品尝摩梭菜饭、喝摩梭酒,那该是“修行”多久才能获得的缘分啊!

这时有人提议相互介绍一下来自何方,立即得到响应。“我俩来自广州”,“我俩来自武汉”,“我俩来自浙江”,“我俩来自海口”,“我俩来自汉中”。啊哈!真是“五湖四海”呀!呵呵!还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

也许是对我们这对儿“老情人儿”的尊重吧,最后才轮到我俩。我顺便忽悠了一下我们家乡,建议大家去旅游什么的,然后我提议:“为‘泸沽缘’干一杯”!

抹干嘴上的余酒,我俯下身,用很委婉的语调问:“我看,你们都是‘90后’吧?”大家都抿嘴而笑。我立刻抖擞精神,给大家斟上“咣当酒”,举起酒杯说:“我说我们俩今天怎么不觉得累呢!原来是跟你们拼上‘驴友’啦!谢谢大家让我们‘时光倒流40年’啊!祝各位好运连年、好情绵绵!干杯!”满桌的老少“驴友”们举杯一饮而尽!

这里终究是海拔近2700的高原,天一黑气温就骤降了下来,大家出了大棚门就裹衣揣手,冷得够呛。两位师傅开车拉着我们来到环湖路边的达祖村。达祖村就在泸沽湖的东北角的湖边,大家借着那点儿“咣当酒”劲儿,踩着震耳欲聋且节奏强烈的现代舞曲的点子,拥入摩梭篝火舞场。

“摩梭篝火晚会变调啦?”带着这个疑问,我认真扫视了一圈舞场。与十多年前我在“大落水村”见到的相比,只是多了一些LED泛光灯,场面光效好了很多;还多了一套专业音响,有人在调音台上面拨弄,把声音开得很大,只见那音箱的大喇叭纸盆里外直忽闪;再就是正在放送着的曲子都很现代时尚,几个穿着摩梭服装的男女,围着篝火堆在随音乐“踩点子”,他们的动作有些像城里的“广场舞”或“坝坝舞”。

看来是天儿太冷,他们开场前在做热身。那不,有些游客也“亦步亦趋”地围了上去,和那些摩梭演员们一块儿扭跳。

开场时间到了,一位摩梭装束的男孩儿把音乐声关小后,来到篝火旁,宣布篝火晚会开始,顺便从衣襟里抽出一支竹笛吹了起来。

笛声通过扩音机放大了功率,节奏明快且悠扬飘逸。那些穿着民族服装、系着“一色儿”宽宽的摩梭“花腰带”的男女摩梭青年们,在舞场中排成半圆型,手指头勾着手指头,肩膀挨着肩膀,脚下随着笛声节奏一步一踩一挪。整齐的跺脚声就象夯土一样结实、有劲,激动人心。

乐曲还是那种格调,装束还是那些装束,男女排列搭配还是那样。前面数位男孩、中间数位女孩、最后两位男孩。这与十二年前我见识到的,没什么明显变化。

笛声顿了一下,换了个曲子,男孩子们随曲调的变换而改变了动作,跳得更加投入。一阵前朴后仰的大动作挥舞与踩踏,让全场客人都倍感震撼,一阵热烈的掌声随之响起,晚会达到高潮。

歇了一会儿,客人们被主持人约到了篝火旁,演员们也围了过来。主持人先教会大家用摩梭语欢呼、呐喊和助阵,即:“亚索、亚索、亚亚索!”大家试喊了几声后,主持人请出一位摩梭女唱摩梭情歌,大家“亚索”;然后又请了一位摩梭小伙儿与游客对唱,大家又“亚索”。最后,所有的演员邀游客们一起转大圈跳摩梭舞。

全部节目进行完了以后,主持人告诉游客,可以邀请所“看中”的摩梭男女演员们照相。又是一阵“人潮涌动”,闪光灯放光。

末了,主持人又“忽悠”出了一个高潮。只见他盯死一位男游客,故意说他“扣了手心”。一声令下,一群摩梭姑娘一拥而上,把那游客捧举了起来,然后一路抬出了舞场。主持人就此宣布晚会结束!

那几位抬游客出门的摩梭女,放下那位“阿注客”,顺势排列在舞场门口,微笑拍手欢送大家。真是高兴至极,尽兴至极呀!

整场晚会和十二年前大落水村的节目安排没甚差别,我给的评价是“基本保持传统”!但这场晚会给今天所到游客们留下的映像,我相信是非常深刻的、极为震撼的和永恒持久的。

大巴车送我们回到里格村,大家各自回客栈。几乎不间断地兴奋了一天,到了这时也感到累了,很快入睡。

正在做着“游湖金梦”呢,忽觉门外有杂乱的脚步声。开始我还以为有人赶早上路呢,隔着门听了一会儿就明白了,那是游客们赶早去乘“猪槽船”,好像是去哪个岛上看日出。

反正我们也睡不着了,迅速收拾出门来到湖边,结果还是没赶上“拼船”出湖。哪儿看不到太阳呢!湖边上一样能看到美丽的日出。

架好了三脚架等了一会儿,就见那对岸山影上面的天色,从深橙红色慢慢变成了浅橙红,圆圆的太阳慢慢地从对岸山影上冒了出来。此时天的颜色又变浅,变成深金黄、浅金黄。

“日出泸沽”的一系列变化,让一排排架着三脚架操作照相机的“摄客”们,把个快门咔嚓咔嚓地“摁”个不停。同时那些“摆拍者”们,有的照侧剪影、有的照背剪影、有的照发呆剪影、有的照情侣剪影,千姿百态,应有尽有。

“嗨!”一声与泸沽湖清晨一样清纯的声音飘向我们。噢!是那对儿“广州90后”。他俩顺湖滩往回快步疾走,边走边和我们老熟人似地打招呼。

“我帮你们照合影吧!”那姑娘停下脚步说。

相机虽然明明还在三脚架上架着,我们也刚照过一些合影,但人家这“青春活力”,让我们不得不欣然接受!

小姑娘很熟练地把我们俩面朝湖面方向摆布好,然后跑到我们的背后,又叫我们俩把头靠在一起。只听见背后“咔嚓”了好几下。然后她又叫我们手牵着手往湖边的小路上走着,她又在我们背后给我们“咔嚓”。

咦!这姑娘是“情侣照摄影师?”看她熟练地摆布这对儿“老情人儿”,我心里边直嘀咕。

我们感谢姑娘的话才到嘴边上,她却撒脚就跑,去追赶那小伙子。看着她那灵动苗条的背影,老伴儿赶快追喊了一声“谢谢你啊!”

她边跑边转回身向我们挥了挥手。我赶紧追喊了一声:“下次泸沽湖再见!”真没料到,那小姑娘在远处甩回了一句:“下次我带着男朋友来和你们相见!”

咦!和她一起跑去的那小子不是她的男朋友吗?我转眼看看老伴儿。她也一脸的疑惑,说了句:“搞不懂!”

事后我想,或许大巴车上的这一伙年青人,在背后议论过我们这对“老情人儿”什么吧!也许,这对“老情人儿游”让他们“稀奇”了。

在湖滩边、在停靠的“猪槽船”上、在岸边的石凳凳上、在岸边柳树的剪影下,拍照的人们折腾了好一阵,捯饬得“不亦乐乎”。

终于,太阳升得够高了,整个天色也够亮了、瓦蓝了、湛蓝了,“真相大白”了。这时人们才甘于罢休,大家收好三脚架,翻看起刚照下的片子来。

那些持有较好相机的人,激动地在那儿高谈阔论,自诩所拍的照片是如何如何的好,镜头抢得是如何如何之妙。我则只是庆幸拍到了湖面冉冉升腾的水雾。

那雾从水面上腾起,向东南方向翻卷上飘。湖对面的山影成了湖面水雾的背景,金色的阳光穿过了薄薄轻纱似的雾障,美轮美奂。

此时的气温很低,我们打算先回客栈去暖和暖和,吃吃早餐。按照出发前的规划,今天应该是我们此行在泸沽湖的“发呆”日。真该在这平平静、清清净净的高原湖畔,轻轻地抚慰一下蹦达了几十年的“心的弦”,静静地拂拭一下激荡了若干载的“脑的海”。

里格村的东南边,一间间各式各样且全用木造的的客栈兼饭馆,整齐地排列在街的一边,早上的阳光正好把他们迎面洒满,就像给他们镀了一层亚光足金似的。

小街的地面,用未经打磨的长方形石块铺成,游人的行李箱小轮子滚在上面,“垮塌垮塌”的声音忒大,灌满了整条街道。

正走着,一位摩梭小伙儿奏上前来,用不太熟悉的汉话轻声问了一句:“咯拼车转湖!” 我那几近平静下来的心此时又蹦达起来,“我怎么不知晓这泸沽湖还可以转呢”?

小伙子见我木呆呆的,追了一句:“转一圈70公里,拼车一人50元,五菱七座”,一口气把条件摆得甚是明了。他这一说,让我想起了昨天邓师傅在大巴车上曾说起过:现在的泸沽湖,全柏油路面的环湖公路已经修好。游客可以自己在里格村租电动四轮车、电动摩托车,自己开着赏游,一般80元一天,不需要什么执照。也可以租自行车自己骑车环湖游。

嗨!什么“发呆”之类的事儿,这下子一股脑儿全飞到了九霄云外。心里想着:我们何不去转转湖?

据小伙儿介绍,“拼车”环湖游,湖边各个景点都停车观景,一直绕满一圈,最后回到里格。我问:“我们乘缆车上格姆女神山你等吗?”“我当然等,只要拼车的其他游客没意见”小伙子说得很平淡,但其中有其他游客上不上山的问题。

可以乘缆车上格姆女神山,这是到了丽江才得知的信息。何况昨天的大巴上,邓师傅还确认过。

在格姆女神山上,可以从东北方向俯瞰全泸沽湖,观湖角度独一无二。上次我来泸沽湖时,上格姆女神山最多只能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按照那时的条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次肯定应该珍惜这个机会。

我大言不惭地说:“来泸沽湖不去见格姆女神?不会吧!”小伙儿腼腆地笑着说:“要花一百多块的缆车钱呢!”我拍拍胸脯说:“我负责忽悠他们,大家都上去才对!”我和老伴儿对了对眼神,见她也没表示反对,即和小伙子约好,吃完早餐就出发。

9点了,刚吃了“正宗”的重庆味粉皮,加上太阳照晒在身上,暖意融融。

在客栈门口,我们与两位小姑娘一块儿“拼”上了车。大家寒暄一阵便成“驴友”啦!

这俩姑娘一个来自湖南,一个来自江西,是要好的同学。听她们那相互交谈的亲密劲儿,估计应当算是“校园小闺蜜”。

一会儿就看出来了,她们的“功课”没作好,来了以后光顾看风景了,对泸沽湖的人文趣事了解得并不多。当然,只随便聊聊“女神眼泪”之类的故事,她们俩便同意一起乘缆车上格姆女神山了。

驾驶员小伙儿自称“姓王”,是里格村的“原驻民”,这在我们往下的观察中也得到了确认。

确认的依据之一,是他那黑黝黝的脸庞和高高的鼻梁;之二,是他那有点生硬的普通话和我们一点儿都听不懂的手机对话;之三,是他左手腕上带着的一款至少有10个毫米粗、银光锃亮的、没有任何纹饰的银手镯。我问:“小王师傅是摩梭人吧!”。“嗯!是呐!”

有鉴于昨晚“摩梭女”的“文化宣传”,对“银手镯”感起了兴趣。我操起云南腔问小王:“你至种手镯在哪点可以买着?”小王一边加油打方向盘,一边回答:“麽得卖呐。至个是老人传下来呐咯!”

在“里格观景台”、“情人树”、“小落水”、“情人滩”等几个湖边景点,我们都下车照了照像。

从尼赛村搭乘缆车上格姆女神山的缆车是卖套票,110元坐两段。前面比较缓的一段,实际上乘的是有点儿像儿童乐园里的“滑车”,那“车”和“滑槽”是钢制的。

往上去到缆车站,是坐在比较简易的“滑板”上,由电缆拽上去的,也就是坐几分钟的斜坡。回来下了缆车可以乘“滑板”滑下来。那滑道有点类似“冰雪滑道”,左拐右弯的,速度太快了,担心弄不好在转弯处会甩出去。下滑的速度得自己用手刹车来掌握,给人的安全感要差一些。实际上也少有岁数大点的游客下缆车以后自己“滑”下来。

缆车似乎比较简陋,乘车人就像是坐在铁架子里似的,脚只是蹬在半截横向的钢筋上。除了头上有块遮阳遮雨的雨伞大小的铁皮顶外,四周和脚下全是镂空的。我这人“恐高”,上了缆车紧张得直冒汗,老嫌缆车走得太慢。我一手攥住缆车的架子,一手攥着卡着照相机的三脚架,手都捏出汗来啦!好久好久才磨蹭到了山上的缆车站。

下了缆车,还要往上爬好高一段的木梯。木梯也做得很陡,我每爬一段就得休息一下,且累得直喘粗气。咦!人老不中用啦?

终于爬到“女神洞”平台,我忙不叠地问的那里的女工作人员:“缆车上了多少海拔?”。那人好像没听明白,楞了一下,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湖面两千多,至里三千五,山顶三千八”!

呵呵!我这才明白,原来是有点“高原反映”啦!差一百多米就是拉萨啦!

从这个角度看泸沽湖,可以俯视泸沽湖及其周边全貌。时值晴空万里,脚下一面硕大的镜子,镜面把那天穹的蔚蓝色,折成湛蓝色射进眼帘,让人从有那点缺氧的脑海里,不断地冒出一些神思遐想来。

要不是湖面上那几艘“猪槽船”的点缀,让这湖看上去不是玻璃而是水面,恐怕湖面的神秘平静还会让我魔生幻影哟!

形状各异的里格半岛、里务比到和蛇岛,在这里一览无余;尼塞村、小落水村、达祖村顺着湖的边沿棋布有致。湖的对面,大落水村、三家村等依稀可辨。

再看那湖的周围,山峦重重叠叠,蓝灰色的薄雾在山与山之间沉沉浸染,把山的跌宕起伏形状勾勒得若隐若现。噢!到底是“江山如画”还是“画如江山”哟!

格姆女神山是这一带最高的山,站在此处,一览周围的“男山”小。那些“男山神”们,都是格姆女神的“阿注”(情人),簇拥着“马蹄湖”,拱卫着格姆“阿夏”(永远的情人),繁衍生息,世代迁延。

抓紧照了一些“俯瞰泸沽湖”的片子后,一头钻进了“格姆女神洞”。洞里面湿漉漉、凉阴阴的,有一些发育比较初级的钟乳石和石笋。

依我看,在这么陡峭的高海拔山顶上,有这么一个神秘的洞,且在洞内又向上爬升了三十多米,此景世间的确极少见到。

如此神造项目,没点儿超级的神力是整不成的。难怪当年的“格姆”,面对那么高大神勇、气宇轩然、“神格”魅力的“玉龙神”,一开始还真是有些不甩账呢!

下到山上的缆车站时,恰遇工作人员喂食野猴子。少说也有百十来只野猴儿在缆车站的平台上捡食。有些吃饱喝足了的“青少年”猴儿,精力有些过于充沛,爬到那些很有些沧桑感的高山松柏树枝上撒泼嬉戏。

一只“中青年”猴儿,大概嘴馋,想图点儿美味儿小吃,攀到了木梯的扶手上,我赶紧把镜头对准它想给他拍个大头照。这泼猴,像是从镜头玻璃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竟然摆头晃脑地照起镜子来了!我顺势给它来了个“艺术猴像”。

乘缆车下山时,我“恐高”的“症状”有所缓解,急速降低海拔的同时,我也在不同高度认真地俯赏了一下泸沽湖,并不失时机地扫拍了几张“带绳儿的”景区照片。

车绕到泸沽湖镇,我们在一个喇嘛庙前下车。小王交代:出镇就是“走婚桥”,再顺路往前走,桥上就看“草海”。他在“草海”那边的停车场等我们。

时值中午1点多了,肚子也咕咕地叫了。在路边的棚子里,迅速买了点“炸土豆沾烧烤辣椒面”,边走边吃,就着矿泉水囫囵填饱了肚子。

镇子基本上就是一条街,出镇的街口竖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上面刻有“走婚桥”三个字,意味着又一个环湖游重要景点到了。

沿着长长的一段异型石板铺的路,来到“阿六村码头”。泸沽湖都快转完一圈了,终于在这里发现了一条最为原生态的“猪槽船”。

这船完全是在一根两尺多直径的原木上凿出来的。大木头的两头下端砍成圆斜面,中间凿出一个刚好够一个人坐下去的槽。那玩意儿重心是有点问题的,坐着可能还好一点,如果人站在里面,重心稍微偏一点就会翻。

但它是摩梭人多少世代沿用的涉水工具。在湖里用网打鱼,去别村走“走婚”什么的,都要靠它。我看,其文物价值无从估量,其“遗产”品相有待“申报”。

上次在大落水村的湖边,类似的“文物木”我看到过好几根。从昨天到今天,整个湖都快要绕完了,这才见到一个。

也不管老伴儿愿意不愿意,不容分说地把她摆到了镜头里,横的纵的、左的右的、和的单的,咔嚓咔嚓地拍了不少“人船组合”片。

再往前就是摩梭人“走婚”用的“情人桥”了。少说也有两、三公里长的桥,确也少见。这长长的“情人桥”,实际上是越过泸沽湖最东边的一片沼泽地的木栈道,从“情人桥”绕过泸沽湖的东南角可一少走不少的路。也就是寓意“‘走婚’抄近道儿”吧。

一路过来,先荫了“情人树”,再踩了“情人滩”,又要过“情人桥”;结合昨天看到的“花房”那不是“情人房”吗?“花窗”不是“情人窗”吗?昨晚跳舞时摩梭青年男女腰上系的“花腰带”不是“情人带”吗?啊哈!难怪有人把泸沽湖也称为“情人湖”呀!这里满涵着一湖的“情”啊!

隆冬季节了,沼泽地里的草已全部干枯,但这恰好又成了另一番景观。

一望“有”际的干草一片枯黄,两厢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印青山”(这里山坡上是草黄色,但不太密集的马尾松确是墨绿墨绿的,星星点点地点缀坡上,成了有“绿色印记”的山坡),再配以由浅蓝往上延直深蓝的蓝天,画面依然是蛮有韵味的。

“草海”画面,有青绿也美,有枯黄也美。那些应季杂色的花海,有了“规模”就称美;这大片枯黄的“草海”,也成“规模”,同样应当称为美。世间万物,只要成了规模,那就有美,那就是美。这种美叫做——壮美。

从栈桥南头出发,环湖游开始转向西行了。

当我们的车掠过隶属四川的娜洼村、山夸村时,我突然发现这里的几间木楞子房顶还在用“木板瓦”。我两次抬起照相机想抢拍,由于车速有些快,还没等按下快门,车就一掠而过了,直懊悔没能提前作好拍摄准备。

上次住大落水村时看到,全村摩梭人家住房基本上都是传统样式的木楞子房,多数是用木板作瓦。老村长带着我们去看全村最后一家尚未翻新的摩梭院落时,曾介绍过这种木瓦。屋子里的火塘烧的是柴,“老祖母”负责照管火塘,确保火不熄灭。房上的木瓦朝下的一面,始终被火烟薰着,不会生虫。摩梭人每隔几年把木瓦上下翻一遍,木瓦让木瓦均匀受熏,确保它经久耐用、经年不腐。

就象在走婚桥那边看到了独木的“猪槽船”一样,亲眼看到了为摩梭人遮风挡雨的“木瓦”,就象是抓住了一点“沧桑的末梢”一样,心情满充实的。

从“木瓦”我又联想到了“祖母屋”。上次在“老村长”家的“木瓦祖母屋”里做客,很晚了还在一边聊天一边在火塘里烤洋芋吃。那情景直到如今还历历在目。我冒昧地向小王师傅提出想在落水村去找一找“老村长”家的愿望,没想到小王当时就欣然应允。

从上了环湖游的车起,我们一直就处于兴奋状态。结果,把事先约定的必须在上午九点电话确认返程车位的事,给忘得干干净净。

都快下午3点了,这才想起还没致电邓师傅。人家明天的座位已经安排满了,邓师傅只答应由他去协调一下后再回我们电话。一个“环湖游”就把我们给绕蒙了、转晕啦!

没有看到什么省界标志,便来到了已属云南省的蒗放村观景点。这里已经是泸沽湖的西南湾啦!从这里隔着由东向西伸进湖心的“里务比半岛”,仍可以隔湖隔岛看到对面远处的格姆女神山。

从这里看过去,格姆女神山像一头昂首而卧的狮子,难怪人们也称此山为“狮子山”。

泸沽湖水质堪称一流,站在这湖边的土坎上,埋头往湖里看,水底砂石水草显现得很清楚。我照了一张竖片,片子的顶部是格姆女神山,上部是里务比岛,中部是与蓝天同色的清澈湖水,下部是可以清楚地看见湖底状况的湖边。水底下的那些碎石,从岸边铺向远方,水越来越深,水下的碎石也越来越模糊……

小王师傅很是厚道的,他把和我们“拼”的“小闺蜜”,一直送到她们网上订的“三家村”的一个客栈才返回。接着又送我们到了大落水村的码头。我们去看湖找“村长”,他在那儿等我们电话联系他后再接我们。

大落水的湖边景,是旅游泸沽湖的标志性画面,这在很多风景视频或图片上都可以见到。

相比过去而言,大落水的人太多是最明显的变化。常见报道说,某某景区“人满为患”,可能这里也应当算上一处吧!不是现在算“淡季”吗!怎么还是这么多人!

码头上新竖起了五、六米高的一块风化石,上面刻有“中国.泸沽湖”字样。在大石头前“留此存照”的人不少。我们都算是“故地重游”了,还是“不舍不弃”地“挤”上去留了个“光影”。

上次来时,这码头岸边就是沙土斜坡。去里务比岛的“猪槽船”靠岸,只需要使劲把船拉上斜坡一点就稳住了,缆绳就栓在钉在岸边的木桩上。现在这里建起了一片有栏杆的防腐木码头,上船下船是方便了,可照个相则由过去的“生态湖边景”变成了“栏杆湖边景”了。

我把照相机伸出码头栏杆,想拍一张“湖水清清”的照片。在相机的目镜里,我忽然看到好像近处的水下有一簇簇的什么东西。挪开相机一看,哎呀!那是这里特有的水生植物“水性杨花”嘛!在丽江那些小饭馆的“菜牌牌”上,都赫然把“水性杨花”这道菜写划得异常养眼!大概是想让食客们联想起什么“情人湖”呀、“走婚”什么的,招徕生意吧!不过,这东西确实是泸沽湖的摩梭人的常食菜品。

夏日的花季,她的茎可以伸到水面上来,把她的小白花开在了水面上。那稀稀疏疏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小白花儿,就像是一群群在水面上翩翩起舞的白蝴蝶似的,甚是稀罕。但我上次来时,水里没有这么多啊!多到一簇紧挨着一簇铺在水底,迁延出去,十几米开外都还隐约可见。我有些怀疑,是不是湖水“富营养化”啦?

我想起上次来时听主人介绍说:因湖边的客栈太多,政府已经规划要把整个村子往岸坡上搬,湖边要腾出大片的空地搞绿化,以确保湖水不受污染。

我眼神儿顺湖岸扫过去——什么把客栈往坡上搬呀!只是把原来的客栈原位改造了而已。而且现在看来,原来几乎全是木质瓦楞质料的摩梭房,现在多数都换成了砖混的、贴花岗石的、“铝合金玻璃窗的、式样挺现代的一大溜“小洋房”了。

我沿着湖边的路往北走,去寻找我记忆中曾住过一宿的“村长家客栈”。

再往前走就没有房子了,一直都没有看到印象中的“村长家客栈”。我开始往回走,并改“认房”为“认方位”,边走边从远处的“狮子山”、湖面、湖边看回来,力图找回“湖边标志”。

记得当时“村长家”门前的湖边,有一块反扣着的“猪槽船”,一头搭在岸上,另一头搭在插在水中的木桩上,是“村长家”洗菜取水的地方。记得十二年前离开时,同行人们还轮流在“猪槽船”板上拍过“撩水”的照片!

咦!大概就是这儿了,我似乎找到了“船位”。转脸看去,靠里的路边是一个建筑工地,工地的防护板高高地档着视线,看不见里面。

我又到工地隔壁的小三层“客栈”,在“大堂”向“总台”服务员打听“老村长”家。“服务小伙”打着一口福建普通话说:“就似拉里!里推开一块司工挡板就可以看到拉。”

果然,我过去推开一块施工档板,见里面堆有一人高的建筑废料,我爬上去往里看,一眼就认出了记忆中的“祖母屋”!

那是典型的原木垛成的井干式木楞子房,屋顶一排排铺着“木板瓦”;房顶两边的“木板瓦”从上到下被石块压着,每片“木板瓦”的当口还长着些青苔;木瓦下檐口的下方,用一整根大碗粗的、凿了槽的树杆接疏雨水;面南的墙不是木楞叠的,而是木板屏,上半截是雕花木格玻璃窗。整个这面墙用红色油漆漆过,现油漆都有些斑驳了;屋檐下还横挂着一排彩色“经番”。这在当时的大落水村,算得上是最好的一间“祖母屋”了。

没错,就是它!

屋前的一小块平地上,有几个人围着茶桌说话,忽见我的闯入,一时显得有些诧异。

面对我坐的,是一位有点像包工头的壮年男子,戴着一顶小沿黑皮礼帽,正在用一根上了金属箍的、两尺多长的竹制水烟筒抽烟;背对我的是一位穿着时髦冬装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站起来,用一口北方调的普通话问我:“有事儿吗?”待我说明来意后,她爽快地说:“是这儿,是这儿。这儿就是老村长家!”

我看了看周围的废墟,问道:“就剩下这一间屋子了?”他们点了点头。“这屋子还拆吗?”我似乎很关心这间屋子的命运。“不。这屋子是村里的‘文物’,不拆的。”听到他们这样的答复后,我舒了一口气。

时间不等人,我示意想照张相,他们都很理解。待他们背过脸去后,我把相机一顺,迅速地摁了几下快门,留此存照吧!

小王师傅的车已经在工地外边等我了,抓紧道了个别,心里念叨着:“就这一间了!不拆了!干脆“申遗”算了!”悻悻地转身离去。

车往北出村上环湖路,一会儿就回到了里格村。

时间还早,告别小王后,我们紧赶慢赶地去看看里格半岛伸入湖中的那一弯。

半岛上差不多被客栈挤满了,只在客栈客房的落地大玻璃窗外面留了点步道,少有宽点的地块。不过在进入半岛的那段窄窄的通道上,还可以隔湖湾看到里格村小街,看到里格村全貌,看到依偎在格姆女神山下的里格。

时值夕阳西下,这个位置所看到的景致,又是非常秀美独到的。

几番电话联系邓师傅,最后他已确认明天没有我们的座位了。他建议我们联系“大落水客车站”发的班车。

老伴儿着急,赶快手机联系大落水“客车站”。打了半天电话,查号台只给了个车站工作人员的手机号。原来,那“客车站”根本就不安座机!

“手机那边”叫我们在网上订票,并叫抓紧订,票只剩下7张了!

又赶快用手机上网订票。结果调出了订票页面,手机付款又一时操作不了。

“急中”有时也会“生智”。我用嘴往湖边努了努说:“你去请那位‘小美女’帮帮忙嘛!”

湖边停有一艘“猪槽船”,一位小女生正坐在船帮上聚精会神地刷屏。人家很热情,接过手机去,几戳几点地就把事情给搞掂了。

我一边向小姑娘表示感谢,一边和气地问道:“90后?”呵呵!你看人家小姑娘,一笑俩酒窝,点点头就“嗯”了那么一声。

本来诸事搞掂,应该轻松些了。刚回到小客栈门口,就被客栈老板给笑话了一顿。他听到订大落水班车赶回丽江的事,直埋汰我们不会算账。因为早上“包车”去大落水要80元,不如就在这里直接“拼车”去丽江,又方便又实惠。

我埋怨他“拼车信息”没在客栈“总台”打广告,他说刚接手客栈,还没顾得上。

带点湖北口音的小老板,说话口气不小:“在里格旅游,没有我办不了的事儿!”我给他补充一句:“只要肯出钱!”

老板顺手指了指他身边的一位高个头男士说:“你们‘拼’他的车,保证比你们坐班车方便、省钱”。

交谈了一下,感觉这老板的话在理,遂决意明天“拼车”去丽江,整体方案还包括乘这位师傅的车,现在就赶去大落水“客车站”办退票手续(见身份证才给退票),而且此趟费用还打折。

在乘车往返大落水退票的途中,我们和师傅谈得也很投机。上车时他自我介绍姓“赵”,结果在大落水等待办退票手续时,他给我的名片上写的是“苦塔师傅”。我这人好奇心重,回程一路上刨根问底。

原来,这位师傅是摩梭人,户口登记的族别是“纳西族.摩梭人”,姓名是“苦塔”。

苦塔师傅解释说:因为摩梭没有文字,上小学老师就给他取了一个“赵”姓,开上车以后就成了“赵师傅”。名片上的“苦塔”是随户口印制的。

回到里格,我们与苦塔师傅约好明早出发的时间地点后分手。

晚饭时的里格村挺热闹,几百米长的“半边小街”(街的另一面没有建筑,直通湖湾草坪,然后就是湖滩和湖水),来来往往的都是外来的游客。搞掂了明天复杂的“交通事”,我们也就彻底地放松了。正想好好地吃上一顿,顺便在饭馆里补一补“再游泸沽湖”的初心——发呆。

逛了一阵,最终选定了一家蛮热闹的小川味馆,“等”(排队)了个位置坐下来点菜。我叫住跑堂的小伙子,指着收银台上的几个酒罐说:“就这几种酒吗?”小伙子没猜到我想要啥,尴尬地笑了笑。

“在你们泸沽湖吃饭,连‘酥理玛’都没有吗?”我加大嗓音说道。

“噢!有的有的。要多少?”小伙子突然领悟了我的意思,脸上堆满了笑意,热情地说。

菜上来后,服务员小伙儿端来一个玻璃小酒盅,里面装了大半盅橙黄色的“酥理玛”酒。我问:“这酒为啥不摆上收银台嘛?”小伙子答道:“‘酥理玛’是放冰箱的,在外面很快就坏了!”

对的。“酥理玛”酒是摩梭人家用青稞、大麦、小麦、荞麦、稗子、玉米、谷子等多种粮食混搭,用自己特有的传统工艺酿造的酒。这些粮食要在大锅里煮熟、烤干,带着锅底的锅巴,用自己的“酒药”混匀发酵酿造的。“酥理玛”酒精度低,味醇美,被称为“摩梭啤酒”,还带点儿“锅巴味儿”。它是摩梭人家酬宾待客的上品。

我们老两口儿一边品着“酥理玛”,一边聊着这两天的见闻。这时段,我们自己把它戏称为:泸沽湖三天以来的初次、同时也是仅有的一次“发呆”吧!

正吃着喝着,我突然指着对面的大堂里墙上说:“猪膘!猪膘!人家这儿已经是拿‘猪膘’来作酒店摆设了!”老伴儿转身看那墙上,真挂着一块正宗的“猪膘”,急忙拿着手机走过去给“猪膘”照相。

“猪膘”又叫琵琶肉,是摩梭人冬天杀了猪,将除猪头骨以外的其他骨头全部剔除,内抹各种香料、调料后缝合,压成琵琶状,然后放在“祖母屋”的柜子上,以火塘的柴烟薰制而成的。制好的“猪膘肉”,吃起来味道可口,油而不腻,营养上乘,放置数年而不腐。还说是“可养生,能药用”的呢!

我上次来泸沽湖,有幸在大落水村进到了几户人家的“祖母屋”里。所到之家,家家进门后右边的柜子上都放着“猪膘”。第一次进屋时,瞳孔还没调整好,看见“猪膘”还被吓了一跳,以为是个没穿衣服的人躺在那儿呢!

通常,要想吃到正宗的“猪膘肉”,你必须成为人家摩梭人家的要客,人家宴请你时才能享受到。我估计昨晚吃的那盘“猪膘肉”,不一定正宗。

我俩的一系列言谈举止,被离得不远的“收银小姑娘”看在眼里,瞅了个机会,她就和我们天南海北地唠起嗑来。她猜想我们的年纪在50岁左右,惹得我哈哈大笑。我左手向她做了一个“六”的手势,右手再伸出一只手掌。她看明白后,伸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不像,一点都不像!”隔壁桌的食客忍不住也参与了进来。我看了他们一眼,用带点“酥理玛”的眼神问到:“你俩——90后?”对方起身、鞠躬,用身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年纪。后来得知,他俩是从成都过来的一对“小伴侣”。

饭后的里格小街挽手遛弯,那是非常惬意和富有诗意的。

刚走没几步,遇到了来泸沽湖时大巴车上的同车人——肇庆的“90后”,大家都熟人似的打招呼。他俩还是在丽江北门给我们邓师傅手机号、让我们赶上大巴车、因而与车上其他“90后”邂逅的人。

再走几步,又遇到来自武汉的“90后”,大家相视抿嘴一笑。在前面点,我们参加围观一个卖“荞麦摊饼”的食摊时,前面几个人一转身,哈哈!原来又遇见了来自浙江的“90后”了。再走一截,来自汉中的那一对儿,正在吃露天烧烤。刚和他们打完招呼一回头,几乎与来自海口的两位“90后”幢了个满怀……小街还没走完,半个大巴上的人都见过一面了。

一来一往的短暂寒暄中,大家互相都了解了一天来的绕游泸沽湖收获。他们有的“包车”、有的“拼车”、有的“租车”(有四轮的、三轮的电瓶车,有电摩托,有自行车),“环湖”感受各有千秋。同时也了解到,他们基本上都是明早赶大巴车回丽江,只有我俩要“拼”回去。

啊!这太有趣儿了,太值得记在脑海里留待以后慢慢地回味了。在我俩走到小街的尽头转回时,已经商量好了一个和“大巴拼客”再见面时的“祝福词儿”了。

接下来,在我们折回的一路上,对遇上的“大巴90后”们,一律敬上了一句:“20年后再来这儿相会!”。

我看,大家都能领略这话的美好寓意。届时的他们,四十多岁;那时的我们,八十多岁。

好好算算,能在这神秘与圣洁的“情人湖”畔,能在格姆女神的见证下再次来相会,这是多么美好的愿望与祝福啊!又是多么吉祥与顺安的憧憬啊!还是多么天价与加持的缘分啊!

我真的希望再来一回泸沽湖!

一抹阳光刚刚洒在里格村的小客栈“总台”上,我们已经办完了结账手续。门外就是里格村小街,那些赶车的游客们,“嘎拉嘎拉”地拖着行李箱,在粗糙的方石铺就的小街路上走过,里格村顿时又喧闹了起来。

一对带着小旅行箱包的“小夫妻”,和我们站在一块儿等车。一问,原来就是他俩和我俩“拼”同一辆车。再问,嗬!他们是从山西吕梁过来的,而且,又是“90后”!

这下可好,一路上可有得话说了。我祖籍山西呀!虽然总共只有前些年去过的一次感受,但多年来一直在关注山西,耳濡目染的存储,随口都能侃得出不少有关山西的趣闻轶事嘛。

说来也让人笑话,车还没出泸沽湖山口隧道,关于山西醋的酿造和妙用问题,就已经成为车上的热门话题了。很快,老伴儿和“拼友”就建起了微信群,人家已经承诺指导我们网购山西醋了!

七座小商务车,满载“拼客”们匆匆而行。穿过了穿着“节日盛装”正在搞“县庆”的宁蒗县城,越过了从“虎跳峡”汹涌而来又被金沙江大坝“锁住”的那“清澈平静”的金沙江水,四个小时就到了丽江。

小车载着帮“格姆女神”送“快件”的老两口儿和小两口,很快就融入了古城大妍。他们将很快带着防护盔、驾着电摩托,把“格姆”的“回情书”送达“玉龙”!

我们在“牛家大院”修整了一下,出得门来,踩着粗糙的方石块路,从“四方街”往“大水车”走。耳旁拖行李箱的“嘎拉嘎拉”声,仿佛在向我提示着什么。

那些“小情侣”、“小夫妻”、“小两口”、“小闺蜜”……“驴拼”人们的笑脸,一对儿一对儿刷屏似地从我的脑际一抹而过;那些“情人树”、“情人滩”、“情人桥”以及“情人房”、“情人窗”、“情人带”的高清影像,在我的眼前一幅一幅地幻放。

我们这对儿“老情人”撞了一回大运,邂逅了一群“90后小情人”,神陪了两尊“玉龙”和“格姆”这对儿“仙情人”,一同在“雪山”与“狮山”之间、在盛满“眼泪”的“马蹄”印旁,盼朝阳东升,念夕阳西下,共品美景真情,同尝佳酿纯意。

啊哈!一个“情”字,何生了得。人生哪不酣呀!情深怎不醉哟!

呵呵!快到玉龙广场了。顺着街筒子向北望去,远远地可以看到那苍劲雄浑的玉龙雪山。

雪好像比过去少了些,“面纱”却随之揭开了不少。我心里默默地念叨着:“您可不能不给人家‘格姆’回信儿啊!”

2016.12.21.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