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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审判几个问题探讨——以梁某诈骗案为视角

作者:本站原创     发布日期:2015-06-26 09:09:52    来源:省法院刑二庭         

 刑事审判几个问题探讨

——以梁某诈骗案为视角

二审认为被告人犯数罪且一审未组织进行辩论的以及一审判决遗漏认定犯罪事实,但未经开庭审理的,如何处理

 

一、基本案情

被告人梁某,男,196895日出生。因涉嫌诈骗罪于2013529日被逮捕。

某市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梁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分别骗取陈某、杨某、向某某97.1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53.05万元、70.05万元,骗取某寄卖公司18万元,共计238.2万元,遂以梁某犯诈骗罪向某市中院提起公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3月至20131月期间,被告人梁某以其系某贷款公司股东、经营生意需要资金周转、谎称交通肇事需赔偿等为由,先后骗取向某某、陈某、杨某以及某寄卖公司10.35万元70.5万元65.6万元、18万元,共计164.4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梁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钱财共计164.45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法以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164.45万元。

一审宣判后,被告人梁某不服,提出上诉。

二审查明,201132日至2013116日期间,上诉人梁某以投资入股分红谎称交通肇事需赔偿、伪造他人身份证、机动车登记证等方式,先后骗取被害人向某某、陈某、杨某、被害单位某寄卖公司共计169.65万元。具体事实如下:(一)201132日,梁某谎称其系某贷款公司股东,每月按出资金额3%分红,骗取向某某15万元;2012331日,梁某以其经营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名,许诺按利润的15%分红,骗取向某某10万元;201325日,梁某以进货资金不足为由,骗取向某某5万元;同年29日,梁某谎称交通肇事需要赔偿,骗取向某某0.2万元。梁某陆续以“分红”方式返还向某某14.65万元,实际骗取向某某15.55万元。(二)20111120日至2013125日期间,梁某谎称其系某贷款公司股东、经营生意需要投资,五次骗取杨某共计81万元。梁某陆续以“分红”方式返还杨某10.5万元,实际骗取杨某70.5万元。(三)20121127日,梁某谎称其欲向某风景名胜区管委会销售茅台酒,以资金不足需投资为由,骗取陈某30万元;2013130日,梁某以经营生意需投资为名,骗取陈某28.5万元;同年28日,梁某谎称交通肇事需赔偿,骗取陈某10万元。梁某陆续以“分红”方式返还陈某2.9万元,实际骗取陈某65.6万元。(四)2013116日,梁某伪造身份证、机动车登记证,冒充某别克君越轿车车主与某寄卖公司签订协议,将该车作价20万元抵押给该公司,扣除回扣等费用2万元后,实际骗得18万元。

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梁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共计169.65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一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对梁某所处主刑适当,但认定梁某骗取被害人向某某的犯罪数额有误,且对梁某所处附加刑罚金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二审依法以梁某犯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10万元

二、主要问题

检察院起诉指控的事实不变,二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的行为构成包括指控罪名在内的数罪名且一审未组织控辩双方充分发表意见、辩论的以及一审判决遗漏应当认定而未予认定的事实,但未经开庭审理的,如何处理?

三、裁判理由

本案案情并不复杂,但案件事实的认定却较为典型地体现了诉审对象应当同一这一原则,即人民法院的审理范围不得逾越人民检察院起诉所划定的诉讼标的范围原则。

司法实践中,导致人民法院变更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罪名的原因,要么是事实认定,要么是法律适用。根据刑事诉讼原理,因案件事实超出起诉事实或者发生重大变化而导致罪名变更时,由于检察院起诉的效力已难以覆盖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按照不告不理和诉审同一的原则,均须经检察院变更、补充起诉,并对新的事实进行法庭举证质证,经查证属实后才能变更。

从司法理论上讲,对于案件事实的法律评价属于审判权范畴,在案件基本事实没有发生变化的情况下,法院可以依职权变更罪名而不受起诉指控罪名的约束。从国外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来看,无论是采取混合制诉讼模式的意大利和日本,还是采取职权主义诉讼模式的其他大陆法系国家,均有类似变更控诉方罪名的规定。从我国刑事诉讼立法来看,法院变更检察院指控罪名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当然,法院变更指控罪名时,必须强调不能忽视被告人的辩护权,并且应当给予辩护方提出异议的机会以及必要的准备时间。

我国修订后的《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起诉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应当按照审理认定的罪名作出有罪判决。”据此可以看出,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已明确要求在此情形下必须作出有罪判决,排除了由于法院和检察院对同一事实的法律评价不同而导致无罪判决的可能性。实际上,该规定赋予了法院可依据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行使变更罪名的权力。同时,该条第二款规定了法院改变公诉机关罪名的程序:“具有前款第二项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判决前听取控辩双方的意见,保障被告人、辩护人充分行使辩护权。必要时,可以重新开庭,组织控辩双方围绕被告人的行为构成何罪进行辩论。”

根据上述刑事诉讼理论及有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重点探讨以下三个问题。

1、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不得超出检察院起诉指控事实的范围。

被告人梁某假冒他人名义与某寄卖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将轿车抵押给该公司,骗取抵押款20万元,后其自愿返给他人好处费2万元。认定梁某诈骗20万元这一事实的证据确实、充分,本不应将该2万元从其诈骗金额中扣除。但检察院针对该桩事实的起诉金额为18万元。按照法院的审理范围不得逾越检察院起诉所划定的标的范围这一原则,故一、二审法院也只以18万元认定该桩犯罪金额。

2、二审认为被告人的行为构成包括指控罪名在内的数罪名,但未经开庭审理且一审亦未组织控辩双方进行辩论的,二审不得径直认定新罪名、并数罪并罚。

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梁某骗取某寄卖公司18万元的行为,二审法院认为,梁某的这一行为已经构成合同诈骗罪,而不只是普通诈骗罪。换言之,梁某骗取陈某、杨某、向某某共151.65万元,骗取某寄卖公司18万元的行为,分别构成诈骗罪以及合同诈骗罪,依法应数罪并罚。但一审法院未发现该问题,亦未引导、组织控辩双方围绕该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问题充分发表意见、辩论。此种情形下,二审法院不能径直将该行为认定为合同诈骗罪,并对被告人予以数罪并罚,否则便剥夺了被告人的辩护权,且有悖刑事诉讼上诉不加刑原则,极有可能影响公正审判。

同时,二审法院也不能以此为由将案件发回重审。因为修订后的《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明确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的案件,除有新的犯罪事实,人民检察院补充起诉的以外,原审人民法院也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本案无新的犯罪事实,故将案件发回重审,对被告人的最终处罚实际上并无影响,反而有浪费司法资源、增加当事人诉累之嫌。

3、一审判决遗漏认定检察院已起诉指控并经庭审查证属实的犯罪事实的,二审可以增加认定该事实。

    在案证据证实,被告人梁某骗取向某某钱款应为15.55万元,而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0.35万元。二审增加认定的梁某骗取向某某5.2万元的事实,一方面,有梁某的供述、向某某的证言以及工商银行转账凭证等书证证实,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足以认定。另一方面,该事实已包含于检察院起诉指控的梁某的犯罪事实中,即检察院起诉的效力已覆盖了该事实。同时,就本案而言,增加认定梁某骗取向某某5.2万元,对梁某的定罪量刑并无影响。[①]故二审从充分保障被害人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综合权衡后依法增加认定梁某骗取向某某的该5.2万元。

综上所述,二审未经开庭审理,认为被告人的行为虽然构成包括指控罪名在内的数罪名,但案件基本事实没有发生变化,且一审未组织控辩双方就该罪行认定及法律适用充分发表意见、辩论的,不得直接认定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数罪、并予以并罚,也不得将案件发回重审。[②]

 

 

 



[] 在审理具体案件特别是数额型犯罪案件时,增加认定某犯罪金额,如果面临对被告人的量刑升格法定刑时,则应严格禁止。

[] 当然,二审通过开庭审理,充分保障被告人的辩护权,且不违背上诉不加刑原则的,可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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